希特勒的种族主义,驱赶犹太裔数学家,葬送了帝国的数学中心

格丁根是德国的一座小城,鼎鼎大名的数学大师高斯、黎曼就曾在格丁根工作。19世纪末20世纪初,著名的几何学家F·克莱因和D·希尔伯特掌管格丁根的数学系,致力于将格丁根打造成超越巴黎的世界数学中心。克莱因于1872年发表划时代的经典文献《爱尔兰根纲领》,用运动群对几何学进行分类。而希尔伯特是公认的旷世数学全才,他发表的《数论报告》,开创了类域论。1898年出版《几何基础》,将几何学置于绝对严格的基础之上,并创立了形式主义的数学学派。希尔伯特空间的名称,表明他是泛函分析的创始人。当1900年希尔伯特在巴黎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发表“23个数学问题”演讲的时候,世界数学的目光已经投向格丁根、成为众多数学家的梦想。

另一位格丁根的数学名家是闵可夫斯基,为爱因斯坦的四维时空提供了数学框架——闵可夫斯基几何。首次到格丁根的闵可夫斯基就曾感慨:“一个人哪怕只是在格丁根作短暂的停留,呼吸一下那里的空气,都会产生强烈的工作欲望。”

20世纪初的格丁根是名副其实的数学家摇篮,数学大家云集:

·希尔伯特的接班人H·外尔;

·希尔伯特的助教冯·诺伊曼,提出的计算机方案深刻地影响了人类文明进程;

·才冠群雄的女数学家E·诺特,抽象代数的奠基人;

·应用数学大家R·柯朗,曾主持过格丁根数学系;

·大名鼎鼎的策梅洛等人也出自格丁根;大量的留学生在格丁根学习,比如匈牙利的波利亚、日本的高木贞治等。

排斥犹太人的种族主义

然而1933年的春天,在法西斯头目希特勒的摧残下,世界数学中心毁于一旦。1933年1月30日,纳粹头子希特勒登上历史舞台,当上了总理,穿上了褐色的纳粹军服,象征法西斯的字徽,出现在格丁根校园里。希特勒狂热地鼓吹种族主义,煽动德意志民族主义情绪,疯狂排斥犹太人。作为犹太人的大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发表声明谴责希特勒,3月29日柏林政府下令吊销“普鲁士科学院院士、威廉大帝物理研究所所长爱因斯坦”的“普鲁士公民身份"。恰逢美国正在筹办普林斯顿高级研究所,爱因斯坦迅即启程前往了美国。

4月开始“非暴力排犹活动”,报刊上充斥着反犹言论。4月26日,地方报纸刊登了一项通告,责令6个犹太裔教授离开格丁根,其中包括伟大的女数学家E·诺特。因为诺特曾到苏联访问,并留下深刻印象,于是她写信给苏联的P·C·亚历山大洛夫,表示愿意到苏联、亚历山大洛夫给苏联的人民委员会写信,要求聘请诺特为莫斯科大学教授。然而,人民委员会极其缓慢的决定,使得诺特不得已前往了美国。

7月,德国政府正式颁布法律,要求清除国家雇员中的犹太人。因为大学教授是国家聘的,所以犹太裔的教授必须离开格丁根校园。但希尔伯特一如既往的帮助犹太籍学者。他说:“德国人民用不了很长时间就会认识希特勒的真面目,然后把他的脑袋丢进厕所!”

当时,格丁根大学数学系的主持人是地道的犹太人R·柯朗。4月初,柯朗在外地访问,7月返回格丁根。柯朗曾经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,在德国军队中服役四年半,这也许可以使三代世居德国的柯朗幸免于难。同时,柯朗也实在舍不得离开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格丁根数学研究所!

格丁根是一个有民主传统的学府,在高斯的年代,就曾有七位教授抗议废除自由宪法的事件。在排斥犹太人的活动中,曾获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弗兰克、柯朗和玻恩三人写信发表意见。弗兰克先写信给学校当局:

“我们犹太裔的德国人被当作我们祖国的外国人和敌人。我们的孩子必须在证明自己不是德国人的信念中长大。但是,他们曾在战争中作战,应该允许他们继续为国家服务。”

同样在第一次大战中打过仗的弗兰克,确信自己仍能继续在德国做科学工作。但随之而来的是指责,弗兰克为敌人的反德宣传提供材料;柯朗、玻恩则被说成是弗兰克的同谋,舆论愈演愈烈。接着,包括柯朗在内的犹太裔格丁根教授在得到通知后必须离开校园。柯朗的学生和朋友弗里德里希斯等人决定帮助柯朗。他们起草请愿书企图挽留柯朗,在请愿书上面签名的有阿廷、布拉施克、卡拉西奥多里、哈塞、海森堡、希尔伯特、普朗克、薛定谔、范·德·瓦尔登和外尔等28人。

然而纳粹丝毫不买账,这一强大的阵容并没有成功留住柯朗。柯朗无奈地感慨:“连爱因斯坦都不能把自己当德国人,何况于我!”于是柯朗只能离开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,部分数学家加入了纳粹,鼓吹“法西斯种族主义”,其代表人物是比伯巴赫,一个颇有建树的函数论学者,他把种族主义运用到数学领域,提出“德意志数学”的荒诞口号,声称“抽象的犹太思想家把数学搞成智力游戏,必须把它从德国校园中清除出去"。

比伯巴赫认为雅利安人和犹太人在数学创造风格上存在巨大差异。于是,数学家必须往上查祖宗三代,确定是否是真正的雅利安人。因为“克莱因"被列为犹太百科全书的一个姓,于是已去世的F·克莱因也得到彻查,最后确认“克莱因是伟大的德国数学家”。希尔伯特同样遭人怀疑:希尔伯特的名字叫大卫(David),有犹太人的嫌疑。于是希尔伯特不得不写自传证明“大卫”是一个合理的名字。还有人说,希尔伯特是一位流着犹太人血液的雅利安人数学家,只因为,希尔伯特生病时,犹太裔的柯朗曾为他输过血。

1938年,希尔伯特在家举行最后一次生日宴会,只有几个学生、老朋友赴宴:1910年的格丁根大学博士赫克从汉堡来赴宴,1904年的格丁根大学博士卡拉西奥多里从慕尼黑来赴宴,1920年的格丁根大学博士西格尔还留在格丁根数学研究所。为希尔伯特编文集的布卢门塔尔1898年在格丁根大学获博士学位,1924年曾任德国数学家协会主席,当时任亚琛大学教授,也赶来参加宴会。希尔伯特问布卢门塔尔教什么课,布卢门塔尔说:“不允许我教任何课了。”希尔伯特气愤地说:“谁也无权撤一名教授的职,除非他犯了罪,你们为什么不向法院起诉?”

布卢门塔尔于1939年被迫去了荷兰,1944年被德国盖世太保杀害。西格尔于1940年到挪威,然后去了美国普林斯顿。1939年,希尔伯特请年轻的逻辑学家根岑做私人助手,但不久后根岑也被迫离开了格丁根,希尔伯特完全被孤立起来。直到1943年2月14日,希尔伯特与世长辞,只有十来个人出席了葬礼。

来源:究尽数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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